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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你们无处安放的青春
[来源:本站原创 | 作者:杨龙 | 日期:2011年5月12日 | 浏览4556 次] 字体:[ ]

我念初中那会儿,男生们中间正流行厚厚的金庸卧龙生系列的武侠小说(那时玄幻穿越之类的还没出现,倒是现在已经被选入中学语文读本的金庸相当受欢迎)。我那会儿特爱读书(课外的),四五天时间就啃完了《射雕》。后来迷恋武侠小说一发不可收,跟吸食鸦片似的,晚上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再发展到上课都看。很遗憾我们80后那个时代(咳,貌似很久远了)不像现在90后们会享受,看玄幻小说的时候都是一张一张撕下来夹在课本里,上课明目张胆地看,从讲台上望过去,任何一个老师都会感慨这孩子学习真是认真呐,即便是老师走到身边的时候,90后还能从容不迫地翻过一页书盖住小说,顺便站起来像模像样地问个问题啥的,让老师更加感动的一塌糊涂。我们那会儿还穷,大部分学生舍不得买武侠小说,因此资源有限,几本小说都是在男生们手里百转千回争相传阅的,一本书最后被蹂躏的面目全非,跟草纸似的,书角上沾满了男生们贪婪的口水以及顺便抹上去的鼻涕。当然我们更加舍不得把书撕成一页一页来看(那会被伙伴们鄙视甚至群殴的),但是这种书又非常厚,不好掩藏,上课看的话往往会被老师发现。于是聪明的我想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主意:我用刀子在我那本来就已经残破不堪的课桌上挖了一个五厘米见方的洞。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在桌兜里用手托着武侠小说,透过那个洞口如痴如醉地读完了《倚天屠龙记》。毫不夸张地说,那个洞口还不及现在的手机屏幕大,而且我还要不断地用手在下面移动小说,看完这套书之后我差不多也快虚脱了。但是还是上瘾啊,好不容易又排上了《鹿鼎记》,经典中的经典啊,我立刻十二分投入地看起来。于是那个晨读课,我的莫名其妙的笑声一直断断续续地夹杂在周围拖着长声的不明所以的念英文经当中,直到我们那个精干的女英语老师站到我面前,我还处于浑然忘我的状态(现在的英语老师当年的英语晨读课啊)。当然,英语老师毫不留情地没收了我的小说并且通知了我的班主任,然后我的班主任立马兴奋地飞奔去通知了从小被我视为天敌的父亲大人。话说我爸对外人一律谦和木讷,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有浑身使不完的劲儿(虽然我平时都很乖的)。得知一向成绩不错的我上课读禁书还顺带破坏公物,我爸立即飞奔到学校,随手捞起一根凳子腿,把我夹在胳膊底下,用他那在工厂里轮铁锤的工人阶级的胳膊,带着他的工人阶级的憎恨,把我打了个半死(绝对不带夸张的)。

后来,在老爸隔三差五的言语以及拳头威胁之下,我就真的改了,手一碰到武侠小说,屁股就开始撕心裂肺地疼痛。唉,一朝被爹揍,十年怕禁书啊!

再后来长大一些,我就对那种超厚的小说,无论是武侠还是玄幻或者言情,彻底失去了兴趣,看见就心烦,觉得看那个还不如睡会儿觉。只是陆续拜读了路遥史铁生余华以及韩寒等名家的作品。

我想,大概每个人的少年时期,都会经过一段类似的动荡和迷惘,以此来填补青春岁月里疯长的空虚和寂寞,或者浇灭那份年轻的躁动和狂妄。只是我真的希望每一个人的青春岁月里也都能出现一个像我的父亲一样决绝愤怒或者其他苦口婆心的角色,将那些迷失在青春里的孩子们尽快地拽出来。几乎每一个班主任的办公室里,都有从学生那里搜罗出来的各种小说杂志,几乎在教学楼每一层楼道的拐角处的垃圾桶里、男厕所里,在男生宿舍的每一层楼道里,都经常能看到一张一张散落的玄幻小说。可知这些被刻意撕下来的印刷粗糙的纸张,曾不露声色地藏在某个被子里,某本习题集里,被一些年轻的眼睛紧张而兴奋地看过,然后又被随便遗弃在某个角落。

如果说当年我们所迷恋的金庸的书还有一点文学性和思想性可言的话(否则也不会入选中学语文读本),那么现在的所谓玄幻和穿越则是纯粹的垃圾。我曾好几次没收过男生们夹在课本里的玄幻小说片段,随便挑一段读下去,实在是令人作呕。内容苍白拙劣,语言组织能力还赶不上一个初中学生的水平,通篇错字,“的”“地”不分,成语错用,人物对话完全是白痴语言。最糟糕的是这些所谓的玄幻和穿越完全是天马行空的胡扯,这些文章都是由一些小公司网罗一些没什么文化水平的网络写手随意攒出来的,报酬按千字算。他们像加夜班一样疯狂赶字数,写些自己不清楚,读者更不清楚的东西,动辄百万字,朗文词典一样的厚度,一件小小的事情能嗦几十页,让人看完之后顿觉神马都是浮云!穿越一类的作品剽窃现代科技,拿着21世纪的成就去诳古人,而玄幻里总会故弄玄虚地出现一长串稀奇古怪的名字:XX魔族、XX亡灵法师、XX帝国大陆。最恶俗的套路就是什么两大帝国对峙,然后这些族或者帝国里必定出现如花似玉的公主或者体内藏着XX之气的少年(我去吐个先)。女生们也不能幸免,痴迷于《邪王的宠妃》之类的暧昧小说,封面画得乱七八糟,背景往往是XX贵族学校或者X氏跨国集团,让后上演灰姑娘与白马王子的烂俗故事,主角们动不动就脸红心跳或者泪水涟涟(再吐一个去)!你说这重复了千万遍的套路,看个开头就知道结尾的所谓“文学作品”(用我们行唐话叫“大书”),你怎么就不感到审美疲劳呢?    

这样的垃圾如果被用来挥霍我们美好的青春,实在是天底下最遗憾最令人痛心的事情!L是我大学四年的舍友,秦皇岛人,从大二开始迷恋玄幻,逐渐发展到不去上课,白天黑夜窝在床上看小说,吃饭的话托别人捎回来,就这样每天不洗脸不刷牙不下床,隔几天下楼一趟,必定是去宿舍楼旁边的小书店还书,然后再租一摞新的回来继续看。后来他发狠买了手机(该生家庭贫困,以前买不起手机),终于不用再租书了,直接去网吧下载数十部小说到手机里,再准备两块大容量电池——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爽的事情了。此后他更是足不出户,可怜的L君逐渐变得蓬头垢面,脸色苍白,反应迟钝。大四一年在别人忙着找工作、考研和准备论文答辩的时候,他完全奉献给了玄幻小说。大学毕业之前全班聚餐,只有他没有出现。因为他专四专八考试都没过,毕业论文答辩也缺席,学院没有给他发学位证,只发了一个毕业证。四年的青春,父母省吃俭用凑来的几万块钱,他就这样做了一个仓皇的结尾。毕业之后,他就不知去向了……

垃圾小说对一个大学生的危害都如此深重,对于高中生的危害,就更加可想而知了。08级的一个曾被我两次搜出小说的男生,连高二都没念完就回家了。至今仍记得他戴着眼镜,文静而木讷,目光因为迷恋小说而变得早已失去了少年应有的灵动。这样的一个人,家在农村,辍学之后,能做什么?他的父母将要承受怎样的煎熬?他又能给予自己的后代怎样的幸福?也许将来的社会上,不过又多了一个孔乙己或者阿Q吧。我很庆幸当年父亲的一顿暴揍挽救了我的命运,但我又痛心还有这么多的孩子沉迷于这样的毒品,如同网络游戏一样让他们欲罢不能,断送自己的美好前程。我只能以这些带着黑色幽默的文字,来试图警醒他们,挽救他们。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多么有远见或者多么有力量来力挽狂澜,我只是希望,希望你们在多年以后不要再像我一样带着懊悔的和自嘲的心情调侃当年。不要再像我一样在迷惘的、无处安放的青春里浪费比金子还要珍贵的年华。记得宋丹丹曾经说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人往往是不再拥有青春的时候才能真正理解青春。当时读到这句话,真的是让我心中一颤,原来,我曾那么自以为是地浪费了青春。希望你们,看到这些文章的孩子,此刻仍然在课本里或者床铺底下藏着小说的孩子,还拥有大把青春的孩子,这个世界上最富裕的孩子,未来拥有无限可能的孩子,痛下决心,像戒毒一样戒掉那些小说吧!我替你一直蒙在鼓里的、善良的父母谢谢你们!他们一定天真地以为你端坐在教室里的身影是在认真听课吧?没有多少文化的他们也一定看不懂你夹在书里的玄幻作品吧?

最后,我想说的是,工作之后,我曾经无数次梦见自己坐在教室靠近窗户的位置,在金色的阳光里大声地背书。多么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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